陆与周行

弧蝶一只,目前主全职

【方王21H/处暑】关山祭

这是一篇彻头彻尾的he,一点都不虐那种。真诚。

笔力不足,感谢观看。


     刘小别是个剑客,背着把剑游走四方,人多的地方是市井华城,人少的地方是大漠高峰,他走过很多地方,背上是他的追魂剑,两根布条缠在剑柄上,这叫锋芒不外漏。

      他喜欢驿站或是酒馆,高手是要喝酒的,酒坛一摔银两一甩,提着剑清啸出门,真是心中理想,可惜刘小别是个一杯倒,第一次放话拼酒,差点被人直接卖了。

    刘小别从西向东一直走,坐在酒馆就着白水啃馒头,说书先生挥舞着惊堂木讲得口沫横飞,讲的是东行三十里,有座山叫关山,山上有个人沽酒,那酒醇美至极,却喝多少也不醉人,着实神奇。刘小别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丢下几枚铜板,提着追魂上了关山。

     关山冷清得像座毫无人烟的荒山,风景谈不上秀美,也只有偏晚时的落霞可以一看,刘小别正是在夕阳半落未落的时候登了顶,一间草屋突兀,他掀开门帘进入,里面确实有人,颇为神秘地扣了个银制面具,更显得气度不凡,他见过的王侯将相也不少,这人通身气度不是一身简单衣物能掩饰的,腕上绑着条两指宽的素带,走动时随风飘摇。

     刘小别解剑放在桌子上,掂量一下口袋里的铜板,敲敲桌子:“来碗酒。”

     酒盛在白瓷碗里,色泽是幽幽的青碧,醇香扑鼻,只看色香,便知定是佳品,待到酒液入喉,只觉一道冰线沿着喉骨滑落,入腹后又化成暖流,暖得全身舒坦。

     “好酒!”刘小别忍不住赞叹一句,忽觉头一晕,酒液香气似乎凝成实质,钻进四肢百窍,整个人向后栽过去,眼前一片黑。

      当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刘小别觉着自己被这无良商家坑得不轻,再醒来时鼻尖萦绕一股梨花香气,猛地睁眼,手探向腰间时摸了个空,才想起追魂剑早就已解下来,怕是落在奸商手里了。

  懊恼也没用,人不知道在哪儿,缅怀佩剑也不用痛哭流涕伤心欲绝。他正站在树下,碎银一样的梨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带起一阵香风,仰头时能从层层叠叠的枝桠间窥见明晃晃日光,光斑打在地面,水波一样颤动。

  刘小别摸摸头,拍拍胳膊,确认自己有呼吸能动弹,手指穿过树干,什么也摸不到,好像是只能碰到自己。此时倒是一脸懵,这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死活先放在一边,刘小别不是太拘泥的人,先行打量四周,不远处有人也在树下站着,白衣上绣了银纹,汇集成盘龙形状,龙尾缠在腰间,龙身攀上肩膀,龙头大概是落在了心口。

     是个有身份的人,不仅有身份,还很嚣张,偏僻小路旁强人出没,敢孤身在此,明目张胆,实在是过于——愚蠢。

      刘小别摇摇头,有权有势之人,往往惜命,衣着打扮不俗,孤身是真的太鲁莽了些。

      那人却突然回了头,眉目俊逸出乎意料,倒是没想到的年轻,尚带着点少年的青涩。刘小别以为他看见了自己,下意识想躲,结果那人腾地站起,胸口狰狞攀附的不是龙头,却是麒麟,怒目模样栩栩如生。

     青年眉眼带笑,冲淡了衣饰戾气,极其欢喜的模样谁都能看出来,挥手的模样竟让刘小别想起曾见过的女子重逢心上人时的情景。

     这想法可怕,刘小别甩头试图忘掉,随着那人视线望过去,不远处青衫一袭,没什么装饰也显得干净磊落,足以看出身份也是不凡,两个人,咳,幽会于此,也不知是有什么事要谈。

     刘小别下意识想回避,毕竟即使人家看不见自己,他也从来没有偷听的雅兴,可是也不知怎么,身体居然动弹不得,只能僵硬盯着这两人看。

      刘小别目光落在来人面孔上才大吃一惊,方才没有细看,待凑近了才发现,这人,好熟悉。岂止眼熟,简直是,印象深刻。

     这位王杰希大人,微草皇城至今流传着他成堆真真假假的传说,刘小别也是微草人,从小听着这些长大的,别的不说,自小养成的尊重是不缺的,何况在老一辈微草人眼里,这位国师大人,简直就是神的化身。

      什么叫虽死犹存?这就是了,卫国而死,最著名的还是一人之力挡敌军压境,后转武职征战塞外势如破竹,王杰希一生,就是为受人敬仰而存在的,泽备万物,光耀微草。

     刘小别想起自己看过的王杰希的画像,与现在差不离,只是棱角更分明,眉宇更深邃些,严肃模样看着让人敬畏,刘小别这个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怕是进了个幻境,否则怎么可能见到早已作古多年的人?

     未等他多想,眼前又是一花,梨花尽落,站在树下的两个人也融进一片黑暗中,素白和冷青交织,最终都化成虚无一片。

  就剩了一句轻飘飘话语。

  “方士谦,回来了?”

 

  刘小别再度醒来时,是身处谁家荷塘边,他站在棵亭亭粉白莲花上,入眼是朱墙碧瓦,皇家殿宇,他依旧没法动弹,眼瞧着一旁小石桥上走过来个人。

  是个小孩儿而已。明明瞧着不过十岁左右,却穿了件通体漆黑的袍子,衬得一张脸惨白,若不是精致五官压下几分惨色死气,瞧着都不像个活人。

  刘小别看这孩子在岸边站住拂拂衣袖上灰尘,凑近了看出眉目间有几分熟悉感,就突然和刚刚看见的青年面目重合。

  前后突然违和让人难接受,方才看着青年面孔上毫不掩饰的坦率笑意,现在对比起来少年面孔上一片漠然死寂,才觉得更古怪奇异。

  他瞧着这少年在岸边站定,眼珠缓缓转了一圈,提起袍摆一脚跨进荷塘里。荷塘都是上层清水下层污泥,他也不过走了两步,两条腿就被粘稠淤泥牵绊住,身子前倾一下险些栽倒,溅起的泥点甚至迸溅到了雪白面颊上。

  少年突然扯出一个笑容来,好看是很好看的,生得漂亮的五官让他怎么看来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清高美感。眼底漆黑一片殊无情感,非要说的话,倒像是自嘲也嘲人。

  刘小别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去扶,毕竟这孩子看起来虚弱得一碰就会倒下,这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奇怪的状态,最后指尖从男孩后心处穿过去,他眼睁睁看着这人艰难扭转身体,整个人摔进污泥中。

  焦急的小剑客手足无措,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带起点微风吹动一片莲叶,看着少年大半个人都被埋在污泥里,口鼻恰到好处留了一点缝隙,双眼冷沉不见惊慌。

  这就让目击者诧异,也就是这时少年突然开始挣扎呼救,清亮微哑嗓音极具穿透力,神情动作甚至声调都像是刻意做给别人看的。

  假得坦荡不违心,早有预谋,势在必得。

  刘小别看见大殿殿门被推开,迈出来的也是个不大的小孩儿,容貌秀美神情冷淡,若有所思神态和他从容不迫动作倒是相符。

  刘小别啧一声,这是又撞到了一起去,一个不知什么身份的古怪方士谦,一个名扬后世的鬼才王杰希,难不成就是这么遇上的?

  他单脚飘飘立朵荷花上抱臂晃着身子瞧这幕看起来精心安排的大戏,看年少的王杰希费力把人捞出来,分心想的是另一档子事儿。

  方士谦,这人倒是从没听过名姓,可怎么看都不像应该声名不显的人,既然似乎与王杰希交好,怎么就能成了史书上籍籍无名之辈?

  刘小别垂眼看两个少年都沾了满身污泥,王杰希眉心皱起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嫌弃不愿,搭着方士谦一条胳膊拖着人进了大殿。

  方士谦垂头闭眼看不清面容,似是昏迷过去。

  刘小别看他俩背影消失在半开门后,身子一轻眼前一黑,被卷入青萍上乍起风波里。

  

  是朱门贵户,刘小别在空旷庭院里转了一圈,装饰堪称奢华足以看出蒙受无尽恩宠,可惜仆人寥寥几个都是苍老面容,是个殊无生气的地方。

  也就一方偏院算得上别致有趣,青瓦白墙植新柳,曲院风荷适合把酒吟诗,柳荫如盖,细细枝条下笼着一双璧人。

  刘小别心里已经猜了八九不离十,没想到这事还是超出他想象,方士谦倚树上任王杰希懒散靠着,襟口大开露一截苍白锁骨,上面一个浅浅红痕,他还是白衣绣了龙身麒麟,王杰希黑发铺他肩膀上,被他拈了一缕缠指尖上。

  这该是什么关系?

  刘小别走江湖几年几载也见过很多事了,自知道这两人大概都有断袖之癖,脑子里又是一出“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戏码,目瞪口呆称不上,瞧着还是有两分别扭。

  这几乎算得上污点了,后世有关王杰希的传说上并无此事,这段史书上甚至连方士谦这名字都没有。

  刘小别飘悠悠凑近了听他们两个说话,王杰希闭着眼,浓黑一道长睫在眼底打阴影,遮了不大明星的乌青。

  他声音微哑,还是清晰的:“方士谦——这几年辛苦你。”

  方士谦噗嗤一声笑,眼睛闭了又张。

  “应该的。”

  应该什么?王杰希抿抿唇不说话,他少年老成又身兼重任,情感都内敛,能道一句辛苦就足够表现心底那点隐晦情意,由着方士谦卷着他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告诉他城南花开得好,哪天该一起去看看的。

  “我就不信你心里没一点怨气。”

  王杰希开口突兀,偏头瞧着方士谦笑脸,看他表情一瞬间僵硬,又回复看惯的没心没肺表情,轻描淡写一句带过,算是承认了。

  “我也没说过我不怨不恨,换谁谁能有这豁达心气?命是我的,管他天子地子,都别想拿走。”

  “三十二道急召传回京都皇城,够给我面子的,”方士谦冷笑出声,表情平静近乎冷肃,“都以为是念着我这半吊子的皇室宗亲身份,赏罚都说不准,功劳倒是都让那位好皇兄占去了。”

  “你说说,换成谁能甘心?”

  换成谁——能心甘情愿拿自己天纵之资做别人手里利剑?别说是不是兄友弟恭血脉就该相亲,王杰希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人恨透了腐朽王室,连带龙椅上那位残暴不足昏庸有余的兄长兼上帝王。

  爱国和忠君,在方士谦眼里从来都是两回事,他能护江山子民愿无名无姓,没控诉过多不公,骨子里没那么多大公无私,恨不明朗,爱倒坦诚。

  “他当年把我看做蝼蚁,随意践踏折辱的时候就该知道,有一天我要是能翻身,他是第一个死在流言下的。”

  “他那点破心思都用来算计我,倒是成功。”

  王杰希伸手握了他紧攥拳头,冰凉手指一把拢自己掌心里,热度一点点传过去。

  “我就不该提。”

  方士谦面色好歹柔和一点,瞧着有种强颜欢笑意味,出口话就是扎人心:“你当初要是没救我,现在哪儿来这么多气?”

  “我是怕你污了一池好花,死我门前不吉利。”王杰希笑容就带了点看破不说破的神秘感,他大概是不常笑的人,一笑倒是惊艳到让人怔住了,刘小别也没什么出息地嘶了一声,听这两个人说的是皇家秘闻,他看的帝王起居注与此天差地别。

  先皇生性爱风流,美人盈后宫,少不得渭流涨腻,烟斜雾横的旖旎光景,子嗣众多都活不过后宫心机,就一个方士谦被当今这位折磨得不成人样,手下权衡还是轻轻放过,派前线死活无论,挣扎着活,九死一生功勋无数也不是自己的,现被急召也是怕他功高起异心要震主。

  帝王心术,果然,是都用在无关人身上,这帝位比什么都重要,手足相残都毫无心悸,就能理直气壮挥下一刀一刀刻意磨人心性。生死不论,己身为大,名不副实也要坐拥天下。

  他瞧见王杰希偏头去吻方士谦唇角,急忙抬手掩了眼,指缝大得能放两只眼睛进去,看这位大人落吻轻柔,一只手按在草地上,骨节突出到青白。

  画面模糊的最后一刻,刘小别迷迷糊糊想着。

  他在怕什么?

  

  他在怕什么?

  名扬天下的微草新任国师王杰希,到底在怕什么?

  刘小别眼前恢复清明时还有点无可避免的怔愣,明黄一卷卷布贴着他鼻尖飞过去,下意识伸手去挡了才想起来根本碰不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东西砸到墙角,无可避免沾染上尘灰。

  方士谦站在那里,还维持着方才抛掷的姿势,面色白得骇人,胸腔起伏把白衣褶皱撑起,喉结迟钝滚动两下,像是被什么生生把话噎在心口都不能一吐为快。

  王杰希离他三步远,榻上坐着安安稳稳喝一杯茶,垂眼无语,唇边甚至带了个不明显笑容,无端看着让人从心底涌上一股悲情。

  都是白衣,身量相仿的两位临风公子,方士谦每一寸皮肉里似乎都疯狂透出浓郁绝望暴怒来,他失态多是有意为之,这次是真的半分都掩不住,面上血色都褪尽,就像极当年那个黑衣的小孩儿了,兜兜转转多少回合又是狼狈落魄样子。

  刘小别心里奇怪也没法问,凑到墙角去看那卷布上是写了什么字,端正朱红大印是皇室独一份的,松散一道圣旨上,墨迹清晰冷酷。

  这下子,前后因果算是串联起来了。

  就是这年,出了件大事。

  边塞十城一一告破,蛮夷大举入侵,兵临了微草皇城之下。刘小别所知道的是国师妙语连珠退敌百里,暂约好了互不侵扰。后面才是王杰希转武职入沙场,今日微草受的所有不平,都三战内全数补回。

  如今圣旨上分明话语,蛮夷要的是前线领过兵的方士谦,要拿他过来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告慰“英魂在天之灵”,再饶这一城瑟缩残生。

  这笔买卖划算至极,信使一盏茶没喝完,圣旨就已经进了方士谦王府,字里行间扭捏作态拿大义拿天下拿万民做借口,核心还是一个意思,要他这位惊才艳艳的无名胞弟,殉国。

  “他没念过我边境战功,我认,他怕我功高召我回京名赏实囚,我都没抗旨,现在要我折辱名节抛却那点为自己生的武勇去卑贱入敌营,当我是牲畜可以随他心意驱使吗?”

  “我总觉得命运不公,凭什么总是我要直面生死不由自主?”

  方士谦几乎很难继续再说出什么故作平静话语,王杰希喝了最后一口茶,手背划过嘴唇,无可抑制地透出疲惫的悲色来。

  那又能怎么办呢?谁叫你开始便是身不由己,命运生来就不公,你想反抗都没有机会。不知算不算得上风流,恣意是没有法子了。

  “方士谦啊。”

  王杰希走过去握他的手,微微仰着下颔,还是挂了一点神秘微笑。

  他听见王杰希开口。

  “你以前说我是神棍,倒是说对了,国师这东西,和神棍也没什么分别。都是糊弄人的小伎俩,至于那所谓的神明帝王,都没人信,我更不会信。”

  都是想保家国,谁愿意仰视神明帝王?

  “奇淫技巧还是会一些的。”他吐字模糊像是叹息,附方士谦耳边给了他一个拥抱。

  刘小别看见方士谦倒下去,剩王杰希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他面容肃静又不常露笑,配着这场面莫名就有种凄清感,刘小别突然就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树白玉兰,春日里开到最后,盛放之时突然凋败,轰轰烈烈落一地残香。

  他在那一刻突然懂了什么。

  初遇是算计,相爱是违世,就心甘情愿最后护你一次是真的。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心思最剔透,看破不说破,就这样一厢情愿交付真心,

  无惧生死,只是山河如画,四季未变,日后要劳烦你替我多看看了。

  他都没最后看方士谦一眼,没回头没动容,刘小别看见他眼底泪光一闪而逝,又是波澜不惊无悲无喜面容。

  刘小别没有跟出去,毕竟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天都看见的是方士谦白衣陈词,毅然坠楼不愿受折辱,就刘小别看见有个青年跪地上泪湿白衣,一刀刀毁了自己面容,扣上面具,目光沉静近乎死寂,就是所有人认知里的国师王杰希。

  “方士谦”尸体被他亲手收敛,一把火化灰,从此史册上都再没有这个人,就一个王杰希,光明又磊落的一个人,注定名扬后世,永垂青史。

  他又梦见初见时候,荷花开得漂亮他却没看,后来想和王杰希一起去城南看花,可惜再没去成。

  

  刘小别醒的时候,在冷桌子上趴了太久,腰酸腿疼,万幸追魂还放在手边,冰凉剑身贴住掌心,把他刚刚神游天外的那点魂儿召了回来。

  还是那间草屋,面前放着酒碗,老板坐柜台后模糊哼唱一支曲子,面具暗暗闪光。

  刘小别站起来没敢靠近,最终耐不住那点好奇,忍不住开口问一句。

  “您——是何人?”

  老板弯唇角微笑。

  “故事中人。”

  刘小别点头,跌跌撞撞走向门,掀门帘向外望一望。

       苍茫关山,凄惶人间。

【2020年方王日/10H】白茶和曲奇

是念诗舞太太点的史密斯夫妇AU梗。

笔力不足,脱纲严重致歉。


  “Excuse me, Mr. Fang, do you love your partner?”

  “Of course I do. He's my baby.”

  方士谦觉出身边的王杰希打了个寒颤,瞥过来的目光一言难尽,明显有被恶心到。

  而对面金发碧眼的恋爱咨询师还充满感情地赞叹了一句:“God, you're in a great relationship, and I'm sure you're one of the few same-sex couples in such a great relationship.”

  放屁,方士谦隐秘地翻了个白眼。

  胡言乱语,王杰希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眼角。

  真是让人难过,明明感情都淡了还要笑得如沐春风装得相敬如宾,一对模范夫妻让多少人都羡慕无比。真是当初在一起时有过多少非议,现在就有多少人真心实意赞叹他们实在是神仙眷侣天生一对。

  八年不可能都是热恋,感情冷却下来也就淡了,何况当年还是颇具传奇色彩的一见钟情。

  假如当年方士谦遇见的不是王杰希或者王杰希遇到的不是方士谦,大概还没可能有可笑的一见钟情发生,也不会有今天的人前琴瑟和鸣共挽鹿车恩恩爱爱模范夫妻,人后早出晚归昼伏夜出一天也就有那么可怜的一次两次碰面机会。

  不可能会忙成这样,这种情况下难免让人怀疑对方在外面有人了,俗称出轨,婚姻失败的明显标志。最可怕的是连那个可能的出轨对象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毕竟两个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双。

  或许还有更可怕的,当初怎么顶着众人目光舆论压力淡定自若跑到阿拉斯加扯的两张结婚证,现在就怎么配合默契地在专业恋爱咨询师面前倾情演绎一对儿相亲相爱的甜蜜小两口。

  这两个人没一起祸害娱乐圈都是遗憾,否则演技飚起来得到的奥斯卡小金人儿都能整整齐齐铺满卧室地板。

  成功忽悠了恋爱咨询师之后两个人就淡定自若起身道谢,钱是方士谦付的,最后和对方握手的时候他还扣着王杰希一只手笑得大方得体,王杰希也笑,心里暗暗道一句方士谦看上去像个酒店迎宾小哥。

  这话是不能说的,但方士谦多了解他啊,仅凭眼角余光瞥见的笑容就觉出王杰希一定没想什么好东西,背过身出了门就甩了王杰希手掌,笑盈盈故作温和姿态:“今儿晚上你有事吗?”

  这话每天都要来一次,不是方士谦先问就是王杰希先开口,答案无非是个“有事,挺忙。”没想到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王杰希看看腕表,抬头瞥他一眼:“没事。

  “没事?巧了,我也闲。”

  王杰希点点头:“那你晚上回家?”

  方士谦趁机提条件:“你亲自下厨,我就回去。”

  “美得你。”王杰希理理领口,也没明显拒绝,嗤笑一声算是应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方士谦转身摆手,走得恣意潇洒:“说不好,总之能赶上你的晚饭就是了。”

  

  二

  王杰希路过商店时下到负一层买了菜,拎着塑胶袋出来后没忘记家里的茶叶所剩无几,特地绕了路去买了罐白豪银针。

  他是养生选手,年纪不大就提前步入老年生活并自得其乐,最爱喝的是白茶,也不知道他是哪儿来的这等雅趣的,总之方士谦是隔段时间就能看见他一个人坐沙发上端杯茶优雅端庄小口抿,目光恍惚如登西方极乐世界。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方士谦眼里的王杰希,可真不是西施,说是效颦的东施倒也不至于,总之怎么看都是端庄皮相下面掩了个嘲讽灵魂,瞧着都无时无刻不别扭。

  他有一次忍不住和朋友抱怨。

  “口味不同如何相爱?”

  “我喜欢吃甜的,他却每天都在养生,他说我总有一天会得糖尿病长蛀牙,我说他祸害遗千年,长生不老最后被当成古董放在博物馆里引人参观。”

  自以为窥透王杰希本质的方士谦从来都坚信,当年若不是良辰美景渲染加成,他们还真不至于就草草扯了个证走到今天,相恋五年模范夫妻,也不过如此罢了。

  现在想想他遇见王杰希完全是个极致荒唐的境地,现在说起来还记得再清楚不过,第一次遇见王杰希的地点,是间早就改成了火锅店的咖啡馆。

  若是非要说这咖啡馆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家咖啡馆的咖啡曲奇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忘怀,方士谦嗜甜,因此尤为中意这口感,经常光顾顺便点杯重糖咖啡消磨时光。

  王杰希就是在某个日光温煦的下午走进来的,步履匆忙偏又端着优雅绅士的架子,看不出刻意的装模作样只能说这人涵养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好。站在那儿有点狼狈也亮眼,赏心悦目。

  王杰希进了店扫一圈就奔着方士谦来了,速度飞快在他面前坐定,看上去挺急,开口的时候没忘记带上个笑。

  “请问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方士谦嘴角还沾着曲奇碎渣,懒得打理也没有精心搞发型,刘海软软贴在额头上,瞪眼睛的样子瞧着一派傻气。他敏锐觉出对面这人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没等方士谦开口答应或者拒绝,王杰希突然伸手过来拉了他手攥在掌心,五指简单粗暴插他指缝间,两个大男人交叉两只手放桌面上,明晃晃摆着像是生怕别人瞧不见。

  “麻烦您看着我。”

  方士谦猝不及防,眼见着这人偏头冲他笑得深情款款,眼角余光瞥见店门被粗暴推开再被重重合拢,黑影飞快出现又消失,只剩了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匆匆远离。

  王杰希这才肯放手,慢条斯理像是没看见周围一圈诧异目光,轻吁一口气点头算是致歉。

  “您也瞧见了,这种事儿还是很多的。”

  听着确实没什么问题,被安排着出来相亲心怀不愿,半路逃跑被追出几条街,无奈之下就只能拿方士谦做挡箭牌避避。其实若不是人家实在对他模样不熟悉,这次还未必躲得过去。

  方士谦听他垂眼讲,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想不明白,看他神情倒不似作伪,也就把那点疑惑抛去了九霄云外。

  “先生,冒犯您了。”

  这可真是冒犯了,能被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也是个奇人。方士谦拿了块曲奇吃得津津有味,唇齿间挤出模糊的“无妨”。

  无妨什么啊?

  后来方士谦自己承认过,从第一眼见到王杰希时,他就有了和这个人上床的想法了。

  

  三

  秋日天凉,方士谦出门的时候就穿了件单薄风衣,揉揉手指暗自懊恼一番,没料到降温能快成这样,这也只能自认倒霉。

  手指僵硬是万万要不得的,揉揉搓搓活络了几分,指尖泛红搭上扳机,侧脸契合贴上枪身,一向懒洋洋目光骤然凌厉,高楼之上就他一个人,秋风压着他身躯吹不动他眼睫,眼底一片冰封似的冷。

  3,2,1。

  手指一动扣了扳机,后坐力冲得整个人微微后退,子弹却击破玻璃窗精准命中目标,一蓬血雾爆开,是坚硬弹头穿透颅骨,从太阳穴另一侧穿出来。

  蛮可惜。

  方士谦弹起身时惯性地在心口处画了一个十字,还颇为应景地叹了口气,手下动作却是半分未慢,娴熟拆卸了狙击枪,部件都安稳落在箱子里,脚尖一挑箱子啪嗒扣上,俯身拎了箱子直接顺着早就备好的悬梯一路下去,速度太快看着倒像直接落下去的。

  没人接应,他也从来不需要别人接应,或者说他信不过任何人的接应,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加个人可就麻烦了。在僻静处落地,手里拎着的机械箱外面是一层柔软皮革,忽略重量简直像极了件包装完好的礼物,打开之后应该能看见价值不菲的珍宝。

  他很快混进人群里,也瞥见对面楼里涌出大批装束相似的人,不慌不忙面不改色是基本素质了,街角一转拐进间理发店,手里提着的箱子荡起个微小弧度,没人过分注意到这位英俊的亚洲男人。

  方士谦回家的时候王杰希正在厨房尝试着切一根杏鲍菇,他关门的声音很大,带着种任性的“老子回来了快快迎接”之感,王杰希听见了但懒得抬头看他,刀光闪烁切下一片薄薄的杏鲍菇。

  方士谦倚在厨房门框上敲敲玻璃:“你抬头看我一眼成吗?”

  王杰希抬头被吓了一跳,看着方士谦一头潮流卷毛默默无言,偏偏方士谦自我感觉十分良好,顶着一头银色来回晃悠炫耀,非要比喻的话,大概像只求偶的花孔雀,欣然自得地展示自己骚包土气的翎毛。

  “王杰希,你知道吗。”方士谦飘了一会儿,旋身坐到料理台上,手背垫着下巴,趾高气扬如同斗鸡,卷毛斗鸡斜着眼看他,王杰希一阵恶寒,下意识拎着菜刀离他远了一点。

  是怕自己忍不住一刀上去削平他一头卷毛。

  “我不知道。”

  回答多诚实,方士谦却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之余还有点恼火:“看着我的新发型,你就没有什么赞美的话想说?”

  赞美吗?王杰希默默把嘴里盘旋的骚包二字咽下去,搜肠刮肚试图萃取赞美词汇来形容方士谦的新发型,最后扯扯嘴角,以一种不算失礼又十足形象的语言进行了描述。

  “就像一坨半生不熟的蛋白质上盖了一层厚厚的苯二胺。”

  方士谦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角挑得要飞天,最后哼一声甩手走人:“万恶的理科生!”

  万恶的理科生扯扯嘴角瞥他一眼挥刀赶人:“照你的镜子欣赏你的新发型去。没事儿别来烦我成吗?”

  方士谦顿时开始阴阳怪气:“是了,我当然知道,您大忙人,我凑什么趣儿啊。”

  王杰希心里嗤笑一声还不是为你洗手作羹汤一天天就你事儿多,眼皮撩一撩也就再没理会他,方士谦咂咂嘴从果篮里捡了个苹果咬了口,自己就跑去卫生间照镜子去了。

  他背后,王杰希从兜里摸出手机瞧了一眼,眉心簇起来,也不过是转眼间就恢复一贯的淡淡表情,瞧不出什么不一样。

  方士谦也回卧室,大张嘴叼着苹果垂眼睛打字,点了发送键之后手机一丢,单手枕脑后冲厨房方向大喊一声:“要甜辣酱不要豆瓣酱!”

  王杰希看着手里一罐甜辣酱,极其冷漠地把它塞进橱柜深处,反手拎起了身后没开封的豆瓣酱,咣一声放到了料理台上。

  

  四

  “不打算给我个早安吻吗?”

  方士谦含情脉脉,拽着王杰希领带不撒手,王杰希衬衫扣子都没系上,手指缠住领带和他拉拉扯扯,把熨得平整的领带绞成皱巴巴一团。

  最后王杰希先没忍住,眼刀剜过去,方士谦裸着上半身淡定自若展示身材,王杰希没眼看,脖子上还挂着这人昨儿晚上啃的两块红痕,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还要露出点浅浅红边。

  这混蛋玩意是故意的。绝对是在报复昨晚的豆瓣酱炒杏鲍菇。

  王杰希几乎要被气得磨牙,手指一松领带都不要了,一手扣了衬衫扣子,捞过西服外套就跑,活像后面有狼在追。

  这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与方士谦同处一室,无异于与虎狼并行,堪比与伏地魔排排坐吃果果。

  王杰希琢磨着这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心里暗赞一句,不愧是我。

  时间不允许他多想些什么,他慢慢扎着另一条领带,抚平领口上一条折痕,扯扯西服外套下摆让它自然垂下,挂上惯常使用表情走进了面前的旋转门。

  方士谦也没有赖床到多晚,翻身下床倒了杯冷水让自己清醒点,对着镜子理自己一头被滚乱的银色卷毛,慢悠悠走下楼梯顺便顺走餐桌上的咖啡曲奇。

  餐桌上还有壶茶,不用问都知道,里面又泡了白毫银针,苦得让人想哭那种。

  他轻车熟路地从一楼的某个花盆底下的地板夹层里翻出他的箱子,挑了一件T恤套上,嚼完了嘴里曲奇之后心情极为不错地出了门。

  “Finally, why did you choose our company to conclude this transaction?”

  对面美国佬笑得一脸和煦,因着面上肥肉抖动看着有两分天然不做作的油腻,王杰希突然想起若是方士谦在一定要指着这人鼻尖用字正腔圆的东北话骂一句“问出这么弱智问题的你是傻逼吧”,嘴角就勾了勾,手上没忘了把合约递过去,言笑晏晏的表象倒是伪装得很好。

  “Why?”王杰希笑出声,声带震动像是带着回响,“You are a—— ”

  话出口的瞬间袖口就探出截利刃,雪亮匕首随着王杰希手臂一起探过去,美国佬也没想过这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中国人会抿唇挥出匕首,身形快到拉出残影,或许只是夸张的错觉,但王杰希真的一步跨到他身后,锋刃毫不留情割开皮肉脂肪,划破动脉血管,他迅速抽手,喷溅血液半分未落到他手上。

  就是这时冷冰冰枪口对准他,他听见玻璃窗破碎的响动,电光火石之间只能凭借本能侧身仰头,身体诡异扭曲,不奢望躲过这发子弹,只求不要伤得太重寸步难行。

  结果还是好的。子弹擦过他左臂,穿透衣袖留了道擦痕,渗了点血倒真的不算严重,当务之急是免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了活靶子被射成筛子,最后偏头瞥一眼,一点银色从视角划过去,隐隐瞧见的轮廓熟悉到惊人。

  他那一刻有种莫名的心悸,眼前一花,闪的是方士谦一头银发卷毛。

  他伸手臂让人包扎伤口的时候还怔怔出神,任务完成得不错,除了那莫名其妙的一记冷枪。有人拿着资料回来面色凝重,查出来是对家最出名的狙击手,只知道是个亚洲男人,一手枪技了得,不说百发百中也十发中九,若不是王杰希运气足够好,怕是换谁都得被他一枪射个对穿。

  王杰希还是怔怔的,眉头锁紧看上去惊魂未定,顶着一众人目光,呷口水清嗓开口:“无妨。”

  真的是无妨,就算隐约预感是真的,也是他一个人的事儿,就算方士谦愈发古怪的种种行为有了解释,不到必定之时,他也愿意自欺欺人,不愿意那样去想。

  毕竟他心里,方士谦怎么冷怎么闹都还是初见那天坐自己对面啃咖啡曲奇的人,嘴角沾着点碎渣,笑起来有点傻,却也能暖化人心。

  

  五

  方士谦其实比王杰希更震惊。

  从他的角度一直只能瞧见那美国佬的身影,这人对面坐着的人隐在暗处,只能偶尔瞧见一只手捏着文件翻出重影。是只右手,无名指上带了戒指,光下明晃晃一痕银色。

  他当时还恍惚一瞬。

  直觉是非常可怕的东西,他在那一刻隐隐有种焦躁的预感,两栋楼离得很近,让他有种正在被谁窥视的错觉。

  感谢他的良好视力,几乎就是在对面那人暴起发难的同时,他就认出来这身手矫健的杀手是哪位了。

  当时手狠狠一抖,搭扳机上的指尖也一颤一按,子弹精准出膛,目标是王杰希头颅。

  他当时肌肉绷紧注视子弹飞过去,面孔上一向波澜不惊的嘲意也彻底裂开,维持着开枪的姿势,几乎想扑出去拦住那颗子弹。

  平沿帽被突然卷起的一阵风掀起飞落,下意识低头也没瞧见子弹到底去往何方,感受到日光落发梢一点暖意,心里暗叫不好。

  心乱如麻几乎是仓皇奔逃,仅仅来得及瞥一眼看他无恙,也知道这次怕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谁又能想到八年之久的夫夫关系下藏着双方都要拼死隐瞒的秘密,今日浮出水面才让人更加措手不及。

  谁瞒谁?谁又能瞒得了谁?同枕共榻的最亲密关系本就莫名岌岌可危,说不清道不明情愫徘徊不知如何是好,就算都是演技高手,可惜在对方面前永远都重重纰漏。

  理智情感交织缠得心口闷痛,方士谦粗喘着推开家门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凉门板,心脏几乎马上要蹦出胸腔。

  再也找不到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天命,偏偏逼迫他要在这种境地里二选一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逃命,最终也跑不出这幕大戏。

  他知道这次谁都跑不了了,他不信王杰希会看不出来他是谁,因此连抱侥幸心理都成一种奢望,他没这么慌过,记忆中每次心乱都有王杰希的参与,其余的时候,第一次入组织手上染血都没抖半分。

  说到底王杰希是他一块软肋,放在那儿还好,该完完整整被捧着放心尖上,平日不显,怎么闹怎么气都能过去,都知道不可能为点小事就放手走人就敢合情合理任性。

  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王杰希,他看着爱人暴起杀人的一举一动,动作行云流水堪称美观,抬手落刀一气呵成,看不见眼里情绪,隔了这么远仍是让人心惊胆战。

  心狠手辣冷漠无情。换成谁他都要承认这是位一流杀手,偏偏是王杰希,放不得杀不得,喜不得恨不得。

  他一直都笃定两人间的感情没法就这么磨灭,现在想想,倒还不如什么都没有,他倒是宁可是自己一厢情愿有始无终,也不想看现在两厢踟蹰,畏首畏尾。这一向都不是他的作风。

  他是泡着血长大的人,骨子里血腥味挥之不去,他以前可能会觉得王杰希像块儿玉,该是自己来护着他别伤在这险恶世道里,现在才知道,若枕边人是悬头顶的刀,你就得担心,这刀什么时候落你头上来。

  他似乎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个极有可能会被证实成一厢情愿的可笑可能。

  说到底人还是最惜命,多说那么多一句两句诚挚情爱舍不得,最后怕都抵不过自己一条命。

  可这么说,爱人到底又算个什么?

  他要是早知道,今天倒也真不必如此了。

  

  六

  王杰希推开家门的时候方士谦正趴床上睡得人事不知,放在往常他该习惯了这人懒得要死的模样,上去一掌拍他背上让他露出半张脸翻白眼以示怒意。

  今天他没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俯视方士谦,眼底情绪都不分明,就这么站着看一会儿,才缓声开口。

  “方士谦,呼吸乱了。”

  方士谦身子一僵也没再继续趴下去,他没有那么大的心能补完今早未足的睡眠。反而头脑清晰理智得冷酷而可怕。他知道站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爱人,他也清楚,这人手里或许就拿着要他命的东西。

  他可以假装不在乎,却不能假装不设防。多少年来这都是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他以为他只能信过一个王杰希,现在才知道,世上人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信。

  枕边爱人亲密无间尚有隐瞒,分属不同自然免不了相杀,他也是真的没法确认王杰希对他到底抱了几分真挚情谊,岁月匆匆过是不是逃不过情淡心懒,尚不如陌路人。

  按理说他也不必想那么多,但还是没法抑制地叹了口气,声音几乎都没入枕头里,只留了缥缈一个气音,在寂静房间里就尤为明显。

  倒是出乎自己意料的镇定,心里想的什么面上半分不显,翻身起来动作从没有过的迅捷,心下存了两分踌躇,怕抬眼就是冰冷枪口稳稳抵住自己脑门。

  王杰希只是抱臂冷眼看,好整以暇一丝不慌,面无表情看着莫名透出点无措狼狈的方士谦。

  “或者说该重新认识一下是吗?方Sir?”

  他说得很慢,吐字清晰,像是短短一句话斟酌着说出来的,正式得不得了,是他一向不容反驳,笃定理智得让方士谦背后发凉。

  “如果你愿意这么叫的话,也可以,那么我也可以叫你王Sir而不是王杰希吗?”

  方士谦几乎是在毫不犹豫反唇相讥,现在那点犹豫踌躇不安的情绪全都被脑子里烧起的一团火给点燃了。他还是方士谦,危险强大的狙击手,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的爱人王杰希,是一个可能想杀了他的,和他一样危险的人。

  王杰希似乎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斗嘴上,目光转一圈后居然笑起来。

  “你知道吗?我猜这个楼层四周至少有两把狙击枪——”他难得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方士谦也搞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就知道他弯眼角露笑的时候好看得不得了,“所以咱们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屋子。”

  我早就知道了。方士谦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总觉得自己闻到了咖啡曲奇的甜香,很熟悉的,阔别已久的味道,这让他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不说话并不影响王杰希的动作,掀起衣摆抽枪的动作潇洒利落,方士谦瞥见他袖口处隐隐能看见的纱布,抿抿唇不做二话。

  是一把崭新伯莱塔,啪一声被拍桌子上,王杰希还是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奇怪面孔,伸食指点点枪口:“我觉得你应该不陌生?”

  意思简单明了,枪里一颗子弹,轮着开枪,谁运气不好谁先死,赌场里见过的,丧心病狂的玩法,今天明晃晃摆方士谦面前,嘲讽意味十足。

  “谁先来?”

  方士谦盯着他看,眯眼又睁开,潋滟多情一双眼眨两下,紧绷唇角就勾起来,伸手摸了那把枪,一步迈出去就贴到王杰希身前,握了他手腕把枪口抵上他心口。

  “来个屁。”

  “我死了我心疼,你死了我更心疼。”

  标准姿势,霸总式壁咚,直接把人怼墙上,趁王杰希假笑还没彻底裂开,手里枪也还抵着人家心口,不是良辰美景花前月下,窗帘拉了一半,床上被子还乱糟糟裹成卷。

  两个人额头相抵,方士谦笑得人都在颤,手指从扳机上移开,干脆利落放了手,一前一后金属坠地瞬间声响里,方士谦直接亲了上去。

  力道很大,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在里面,王杰希被他叼着嘴唇一下下舔吻吸吮,很快就喘不过气,伸手去推他时偏偏这人压得死紧,死皮赖脸不放手,还有闲心把掉下去的两把枪都踢开。

  两把枪。有一把是从方士谦腰间掉下来的,他自己放了手,也彻底放了心。

  王杰希,混蛋固然混蛋,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倒是白瞎了他一片忐忑犹疑。

  最后还是放了手,王杰希脸上泛起层薄红,喘粗气的同时没忘瞥他一眼以表谴责,嘴唇被啃得又疼又麻,耳畔是方士谦一声叹。

  “你早就知道,我不忍心。”

  他推方士谦一把,兀自笑起来。

  “是你不知道,我也不忍心。”

  管你信不信,枪里没有子弹,我连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做一场惊天豪赌,赌我们都不是一厢情愿,赌这条命交给对方依旧能鲜活完整,赌我不确定的,你也有同样浓烈到没法理智的感情。

  双赢。

  

  七

  我后来在一间咖啡厅里又见过那对华人夫夫,方先生正表情古怪地喝一杯茶,同时伸手把一块咖啡曲奇塞进王先生嘴里。

  我觉得他们像是马上要打起来,但两个人分明都很高兴的样子。

  我本来以为,作为一名恋爱咨询师,我应该了解情侣之间的相处方式,但我现在觉得,我似乎失职了。




感谢观看,结尾放一个突然想到的女装王?

      

       方士谦回家时天都黑透了,他手里拎着箱子推门时,敏锐闻出家里有香水味。

  王杰希从来不喷香水。

  王杰希在家。

  沙发上搭着件红色大衣,不是王杰希的也不是他的。

  甚至地上还丢着支口红。

  方士谦一扫疲惫做回自己,目光敏锐扫过客厅,综上所述得出结论:有个臭不要脸的小婊砸来家里勾搭王杰希或者王杰希带着女人回家了!

  第一个不必担心,第二个就着实让人心慌意乱头疼无比泪如雨下,没再多想,箱子重重往地上一掼,速度快到有残影,脚不沾地,轻功水上漂一样冲到卧室门口一脚踹开门。

  然后他就以一个尴尬的姿态定在原地,腿抬了一半不知放下还是继续英勇踢上去。

  床上坐着个人没错,美人儿披肩大波浪,红唇雪肤半露香肩,高开叉小黑裙下面一双长腿白到反光,旁边丢着两只高跟鞋。

  美人儿淡定自若用那只大眼睛瞥过来一眼,伸手去揉脚踝,美背香肩落在方士谦眼里看得他眼前一花,就听见人家懒洋洋拖着嗓子,古时娘娘唤小太监一样的腔调:“愣着干嘛?过来。”

  方公公色令智昏走过去。

  王杰希等他走近,歪歪头:“我肩膀酸,帮我捏捏吧。”

  放在平时方士谦一定是要翻白眼做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现在居然也没说什么,掌心就搭上王杰希肩膀,呼吸都乱得不像样。

  王杰希这混蛋皮肤真好,这是背着我喝了多少牛奶。

  就这一个想法还没完,天旋地转直接被放倒在床,王杰希虚虚骑在他腰上,自上而下俯视,睫羽被灯光打成一片琉璃金,漠然危险之余,还有点性感。

  方士谦深吸一口气,手就自然而然摸上王杰希膝盖。美人儿一声冷笑,豪放一撩裙子,手腕翻转之间就多了把手枪,银色枪口冷冰冰贴在方士谦眉心。

  他嘴角口红晕开一块,勾唇时像是唇角开了朵花,大红颜色明艳衬着冷白皮,指尖白皙,稳稳搭在扳机上。

  “好玩儿吗?方士谦。”

白发杏林。医者枫烟

 给亲友轩哥儿@枫雨无烟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   


       阳光是真的好,鸟儿枝头叽叽喳喳叫。

  他推开门,站阳光里打哈欠,伸伸懒腰,地上投下一条浅灰的细长影子。

  他这人就很好,脸上总是带笑,别人这样就有点僵硬尴尬的味道,就他笑着平白让人觉得亲切熟稔又真诚。

  不是假的,粗布衣服本来就穿不出多么风流倜傥的气质,他也不嫌弃,卷一截袖口露出小臂,腕子上松松挂条红绳,上面穿着颗劣质玉色珠子。

  也可能是某个七夕节小姑娘送他的东西,他自己是没承认过,有人问起就涨红了脸咳两声,支支吾吾辩解一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自言自语。

  像很多年轻人一样,不是绝对锋利的俊美,也称得上英气,浓眉,虹膜浅棕显得温柔清爽,笑起来有酒窝,身上带草木香。

  出门的时候真的不算多,在院子里晒草药时叶会突然发呆,偶尔背着小药箱出门,口袋里永远鼓鼓囊囊带着给小孩子的糖。

  走在乡村路上的少年郎,额上一层细汗,站树荫下手搭凉棚抬头看天,笑容明晃晃胜过骄阳。

  也是让人喜欢的少年啊。

此间无间。杀手姜词

臭不要脸自设。【捂脸】


       真的是个蛮随性的人。

  大概是因为心里就觉得随处都可为家,管它是漂泊到四海还是寄宿哪个美人儿膝下。

  拈了枝花懒洋洋笑,粉白一朵俏生生立他指尖,合该在擦身的瞬间簪在姑娘鬓发上,擦肩之后就痛快忘掉那抹柔软色泽。

  很多人看见过他颈侧一道陈年旧疤,黑红一道横亘肌肤上突兀得让人一眼就注目,有人问过,他只弯了眼拖长尾音似笑非笑。

  “技不如人啊——活该如此。”

  江湖热烈冷酷,一腔热血都滚烫,刀锋偏凉薄,撞一起泼墨一样好看,他喜欢一个人走刀尖上,明暗之间有浓淡光影,他也被劈成两半,一半潋滟飘摇红衣飒飒,一半血染重衣浓墨洒洒。

  无所谓好坏,连生死也不在乎,沉重大刀挂在他身上显得古怪突兀,摘下来是黑黝黝一块冷铁横他膝头上,折腕指尖搭在上面硬生生带出几分抱琴拨弹意味。

  他也懒得附庸风雅,眉宇间氤氲开水汽,手里酒杯散香,白玉和手指融成一色,倚高楼阁上半醉半醒,左耳上挂着的琉璃坠子缠进发间细辫里。

  头顶是浩荡星河,脚下是人间烟火,他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寂寂一片暗色里微微笑起来。

  是杜鹃啼血,塞北红梅,扯嘴角惨笑时凄艳如刀,袖口落匕首,身姿可称得上翩跹,说不上的风流惨丽,细白腕子一翻就带出蓬血花飞溅,睫羽上细小血珠在眼角拖出抹胭脂红。

  世间多残忍,成王败寇生离死别求不得放不下。他是游戏人间冷情人,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莫名来得那么多心狠手辣缱绻柔情,笑看红尘,眼底一片冷意凝出,似嘲似讽。

  公子站满街灿灿鎏金里,手中攥一截红绳,喧嚣气氛下他一人衣袂飞扬,抬颔瞥天边明月嗤笑出声,手里发力,红绳段段破碎顺指缝落脚下。

  转身便是歧路,他负刀,拢匕,红衣,姝颜,自走自路,从不屑回首望。

  身后是满城风雨,山河疮痍。

  “都与我无关。”

不负人间。游侠烨咻

给亲友小点心@点心烨咻 

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他也想不起自己从哪儿来的,只知道现在阳光真好,就该安详躺平睡上一觉。

  眯着眼仰头躺树荫下,枝叶错落间光斑漏下来印在身上,眼里就一小块视野,交织的枝叶间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他叹了口气蹙眉,看着有种少年老成的惆怅,实际上心里是不是惦记着今晚能不能搞只烧鸡填填肚子,这谁也不知道。

  最后还是睡着了,稚气未脱一张小圆脸,鼻尖沾了点儿灰,束发的一根绳被自己滚得松散,勉勉强强没让一头乱发张牙舞爪全都炸开。天生笑唇总看上去让人心生好感,碎发贴额上,右臂底下压一把短剑,是他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没看见拔剑时一道雪光匹练一样甩出去,杀人不沾血。

  说到底他也没真正杀过人,一双眼黑白分明看这熙熙攘攘人世,睹纷纷扰扰江湖,坐墙头叼草根晃腿,挠头迷惑瞧着勾心斗角。

  他眼里是另一个江湖,草长莺飞之间没那么多琐事繁杂,槐树枝头挂着只风筝,远方炊烟轻缓。

  他看人间哪里都好,漫无目的走走停停,笑倒总是没变过的。袖子上擦擦摘来的果子,咬一口满嘴甜香,两个梨涡就缀腮上盛着日光。

  他多年轻啊。年轻到可以对世间所有抱以最大的善意和温柔,年轻到可以深爱这江湖,年轻到孤身一人满腹侠勇,手里握了把剑就敢闯荡天下。

  他最爱这人间。

  人间也最爱他。

皓腕凝香。酒郎阿光

给亲友阿光@神说要有光🌟 


玉楼金阙慵归去

且插梅花醉洛阳


       女儿红,多好的名字。公子与红妆,小娘子含笑红了面颊,交杯饮尽,就锁住一生姻缘。

  他总那么说,倚着柜台托腮笑,深蓝宽袖滑下去都堆在手肘处。想来或许红衣才更衬他,看他穿过一袭水红衫子,美则美矣,总觉得像是缺点什么。可他一向穿什么都好看,细想倒品不出味道来,最后只剩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好看草草留作印象。

  但他的漂亮其实很明晰,眼中所见山水一样的明澈,是通俗意义上的美人儿,一点都不显死气沉沉,真情实感,有血有肉地活在他自己的诗酒江湖里。

  当泸卖酒的就是他,卖酒不喝酒,闻闻酒香似乎就带了三分醉意,指尖揉眉心像是轻巧点了颗朱砂,眼角下面那颗泪痣就颤起来。

  春秋千万种都一并汇拢在他眼底。他会想起箱底断匕,粗糙断面抹上皮肤还是刺痛的,划出红痕很久消不掉。他想起那个血腥味十足的雨夜,雨点打在皮肤上像是被无数冷箭射中。

  不是红色不衬他。他其实最衬红色,世间所有红都轻浮了,就那日血染过白衣是绝顶的风华。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窃玉风流。梦里长安

 给亲友小咩@江槃。 

你是夜风冷荷塘,梦中满目灿金流觞。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偷心的小贼,狡黠又灵动,袖口时时刻刻都沾着一片脂粉香。

  能嘴甜得沁出蜜来,也能挑眉梢冷笑端起真正的皇室威严,小皇子看着就不是好欺负的人。

  大多数时候还是笑着吧。本就是常常带笑的人,谈不上真情还是假意,谁叫他本就生了双潋滟凤眼,本无需寻花问柳,自己便是万种风情。

  真的过了万花丛,轻巧步履留下一路缠绵悱恻传说,真真假假都浮在唇边一点笑意里了,摇摇举了手里杯盏,烈酒入喉眉心都不皱一皱,弯眸肆意甩手掷杯,目光不带停留,衣摆铺展开,他就坐在锦绣堆里,煌煌烛影中托腮笑,指尖还有一抹旖旎胭脂粉。

  有时挽袖提笔给女孩儿画眉点绛唇,指腹在女孩儿颊上擦过去详装无意,看她颊上飞红也看不见一样笑吟吟为她点花钿。

  他是锦衣客,是鬓边花,是千金买酒的少年郎,风流半生,顾盼飞扬,醉时便卧美人膝。

  他是这世间大好风光,没人束得住心肠,他眼里不是国土疆域,只笼了这一方人间。

戏子无情。小生珺澄

给我温柔澄哥儿@澄鹿 

你是我窗外青山碧波粼粼

是我心头方寸温软繁花景

      

      他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是孤身一人站在巷口,有日光温柔笼住全身也有雨丝浸透衣襟,他看见自己的指尖上长出素白花朵,青涩枝条从袖口蜿蜒探出。

  他是开花的树,美得清清淡淡,轮廓都是柔和朦胧到模糊的。烟雨笼江南,他执着把油纸伞从里面走出来,微微含笑,面上未敷油彩,勾了层雨丝光线折射的金边,瞳孔里闪星光。

  他是红尘中人,却干净得纤尘不染。他不穿白衣青衫,紫陌红尘环着周身,袖口垂下的那截起伏像是黄昏流云,缥缈的一片紫,让人隔得很近也抓不住。

  眉眼也清淡,说是温和,眼底少了一点暖光,看上去更像是悲悯。云山雾笼一片白茫茫,站在薄薄一片雾气里,衣摆飘摇似仙人,也终究眷恋了红尘不忍脱身。

  他是少女怀春时最值得动心一回的模样 ,手里折扇上山水连绵,目光也无端能叫人看出缠绵意味,像是梦里烟雨细密如织,回眸勾唇就拢了一颗芳心。

  过分通透就让人心疼,他眼底是明亮波光,浅浅一泓汇聚成神采,不飞扬,平淡顺着眼角流出去,都是柔意春色。

  他是初春枝头最先绽开的那支花,最后掩进群芳中,不争艳,含蕊吐香也是缄默无声的,凋败时一抹残香温淡留在枝头,就是留给人世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何曾吹落北风中。”

帝国玫瑰。谢渊上将

给我的绝美同好小玫瑰。@柳鹤 

你是我身畔十里春风,卷上珠帘总不如。  

你是我荣光千载,永垂不朽。  

 

      艾斯比大陆,四面环海。

  海岸线绵延至不可及的远处,鲜花香味在今天渗透进这片海滩上方的每一寸空气。馨香馥郁浓烈,被海风吹向遥远海面。

  那是大捧的玫瑰,大红颜色明艳得灼目,日光把每一瓣花瓣都涂抹上明亮的金色,花朵上泛起柔和光晕。

  捧着花束的少年少女都无可抑制地露出激动神色,年轻稚嫩的面孔上有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军舰破浪拖出长长一道雪浪白线,舰体隔着很远,看上去像是某种巨型海洋生物,白蓝两色包裹住冰冷坚硬的深灰色金属。

  他们看不清舰头站着的人,却凭借一种可以称之为崇拜的信念,在玫瑰迷人的香气中虔诚等待着一个人的归来。

  今天是艾斯比帝国最伟大的上将出征归来的日子,无数人齐聚这里,手里捧着大束的红色玫瑰,在此恭候。

  海浪飞沫铺面沾湿眉峰眼睫,让他双眼看起来因水汽的润湿而显得目光柔和,垂眼默默看着远方一片热烈颜色玫瑰的,就是这位谢渊上将。

  他的美貌是无可置疑的,这种美貌过分夺目,浓烈得像战场上的满地鲜血,像是盛夏庄园里绽放到极致的玫瑰,站在那里就是馥郁芬芳,艳丽到惊人。

  这种美丽几乎能抛弃皮相骨相,剖开皮骨剩下个灵魂也能让人窒息。一眼看过去是惊艳,妍丽到极致的眉目,本来应该张扬灼目不笑都让人眼花,该是十足的妖气,放在他身上就是凝固的清泠血腥气,奢靡又危险,已经成为了这位上将的独特气质。

  是被冬日林霜一夜覆盖住的玫瑰,血色未褪,披了层白霜是铠甲,枝头立着看万物都凋败,也只是漠然得冷过枝头雪痕。

  再艳再浓也是刀锋一点,寒光映在瞳孔里时时刻刻闪着,美色就是杀人的刀,看他一眼都惊心动魄,愿意为他疯一回到死。

  墨蓝双眼与最深处海底水波同色,他是沐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眼里见的是疮痍万物,他手上有血迹斑斑,身上是冤魂无数,他杀人也被杀,光明磊落也心计重重,翻手是云覆手就为雨。

  他本是披荆斩棘的帝王,是刀是剑,锋芒不内敛,出鞘也惊人。

  他杀人,唇角染上飞溅血色,再顺着下颔线条描出浅色线条,他在笑,冷得从骨子里透出十足的凉薄。

  他就是神明。万人俯首,虔挚称臣。

  他是世间一切美好都形容不来的事物,他锋利到凄艳,精美到易碎,明丽到灼目。

  他是帝国的玫瑰。

  他是我的上将。

   “上将,对您至死忠诚。”

论那天的张佳乐为何如此忧郁

第一次搞黑遍,乱七八糟莫得逻辑求轻喷。 

轻微双花,林方向。       

       

        孙哲平接到了一个电话。

  《套马的汉子》铃声雄壮响起,屏幕一闪一闪,上面显示:小犊子。

  孙哲平手一抖,血影狂刀直接劈到斩楼兰身上。楼冠宁看他表情严肃如临大敌肌肉绷紧似笑非笑,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种便秘的气息,忍不住开口询问。

  “孙哲平前辈——”

  孙哲平恍若未闻,死死盯着手机,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滑动。

  近了。

  更近了。

  太近了!

  马上就要到了!

  刹那间孙哲平想起上次张佳乐在同一时段给他打电话是因为他打碎了张新杰的眼镜并踩了一脚,最后为了毁尸灭迹他拿了林敬言的眼镜试图充数逃过一劫,最后被张新杰罚加训并永久失去了林敬言带夜宵的待遇。

  张佳乐那时嚎啕大哭生不如死:“你说!你说啊!没有了夜宵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孙哲平自动曲解成碎花旗袍的张佳乐捏着小白手绢哀哀切切敲门:“夜宵你出来啊!夜宵你出来啊!夜宵你有本事躲在里面你就出来啊!”

  孙哲平扇了自己一巴掌,挂了电话。

  于是他安慰自己稀碎的小心灵,霸图风水不好,张佳乐神经病愈发严重。

  猛汉落泪。

  反应过来的时候孙哲平已经接了电话并将它贴在了耳边,深吸一口气。

  “喂。”

  电话那边先是沉默,而后传来温润男声,是林敬言。孙哲平当时心里炸开繁花血景,简直想弹身起来绕着训练室跑个精神抖擞的八百米。

  根据他的经验,如果说张佳乐亲自打电话骚扰相当于张新杰安排张佳乐加训,那么林敬言用张佳乐的电话来骚扰他,其危险程度相当于韩文清把张佳乐吊在房梁上并拿出了大漠孤烟的周边拳套准备把队友打成猪头。

  林敬言叹了一口气。

  孙哲平目光锐利紧咬牙关。

  林敬言吸了一口气。

  孙哲平五指握拳眉头紧皱。

  林敬言呼了一口气。

  孙哲平受不了了直接绝望道一声:“我会节哀的。你先告诉我张佳乐还有多久咽气?”

  电话那头林敬言挑眉惊讶:“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劝劝张佳乐让他吃点东西。”

  张佳乐绝食了。

  张佳乐自闭了。

  张佳乐想不开了。

  孙哲平大喜过望,不,大惊失色:“韩文清把他打到厌食?”

  林敬言不明觉厉,只明白一件事。

  张佳乐孙哲平,这两个人都是神经病。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下午训练开始之前,林敬言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

  “喂?”

  “愚蠢的人类啊,作为吾的子民,汝应将汝的一切供奉给吾——”

  “张佳乐,有来电显示的。”

  那边沉默了一下。

  “老林,我们是社会主义新一代好队友吧?”

  林敬言思考一会儿:“现在是,但我觉得马上就不是了。”

  “不要这么绝情。”

  “我要是真的绝情的话我现在就该挂掉电话,或者把电话交给副队让他和你交谈。”

  “你真的残忍,我真的心碎。”

  “如果你还不回来的话,副队会让你体会一下加训的心碎滋味。”

  “老林!作为队友,你难道不应该关切问我一句‘怎么了’吗?”

  “好的。你怎么了?”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易懂实则复杂又别有韵味,充满了人生的哲理。甚至让人难以启齿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人话。”

  张佳乐哽了一下。

  “真的难以启齿,我无法在电话里说出口。”

  “我不知道你还会觉得害羞?上次你给我推荐套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两回事。”

  “放心。即使你得了痔疮我都不会嘲笑你。”

  “我没有。”

  “放心我不会大惊小怪,方锐当年就是以痔疮为借口让我……咳。”

  张佳乐敏锐觉出有瓜可吃:“让你?”

  林敬言咳两声掩饰心虚逃避话题。

  “所以你让想我干什么?”

  “无法言说。”

  “那就不说。”

  “老林你等等!我打字告诉你成吗?”

  林敬言握手机盯了半晌,看着上面几行字,缓缓地,缓缓地,捂住了脸。

  张佳乐是个傻逼,鉴定无误。

  【老林……我上厕所没带纸!你快给我送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面群名真的显眼。

  霸图俱乐部职业选手群。

  很好。

  非常好。

  歪瑞古德。

  屏幕上一排。

  大漠孤烟:……

  石不转:……

  长河落日:……

  零下九度:……

  罗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敬言冷静自若淡定如常。

  冷暗雷:你在几楼的厕所?

  百花缭乱:……二楼。

  林敬言带着纸英勇无畏拯救在马桶上蹲了半个小时的张佳乐。

  张佳乐脚步虚浮精神恍惚跟在林敬言身后走进训练室,接受队友们目光洗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我想问……为什么我们堂堂霸图,厕所里居然没有纸?”

  林敬言背对他,笑容神秘莫测。

  他怎么会告诉张佳乐最后一块纸被他拿去擦了眼镜?

  张佳乐自闭了。

  他觉得这种事很丢脸。一世英名毁于一张手纸,堂堂霸图厕所居然没有纸,真的是,真的是——

  无话可说,痛彻心扉。

  林敬言看着他虚弱又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摸过张佳乐的手机拨了孙哲平的号码。

  孙哲平听完,沉默半晌。

  “我微信给你转钱,给张佳乐买卷纸吧。”


梗源来自亲友展示的叨叨记账截图。